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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抬起头,便远远地看见苻坚立于月色之中,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。于是他知道,无论伤口如何疼痛,血如何流,自己都不能露出半分痕迹。
毕竟他是燕军的统帅,他若倒下,必伤全军士气。然而这却并非全部的原因,更重要的是,他慕容冲绝能不容许自己在苻坚面前,显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孱弱之态。
过去在宫中的那两年里,自己在他的各种凌虐和折辱下尽失了高傲和自尊,在他的胯-下颤抖过,哭号过,哀求过,求他放过自己,甚至求他杀了自己……而那只是过去了,此时此刻的自己决然不复当年。他要做的是高高在上地将对方踩踏于足下,又怎能容忍自己在他面前显现出半分不支来?
更何况,他心知只要自己露出分毫受伤的破绽,苻坚便定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。正如同他无论如何,也不甘愿在杀入长安城之后,那般生生地撤退出去。
可是腰腹流出的血液,无时无刻不将他周身的力道一丝丝抽走。他深知,自己无法支持太久,哪怕是多留一刻,自己便有可能生生昏倒在这里。
不,这是他决然无法容忍的。所以纵是有千万种不甘,他还是下了撤退的命令。
然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一把火点燃了长安南面的长街,阻住了秦军追击的脚步。
再如何遗憾,今日也只能至此地步了。
*****
韩延请来了大夫给慕容冲包扎好伤口,那大夫看过之后,只道伤口十分深重,虽无性命之虞,却着实需要好生静养一番。
慕容冲靠在床边,面色里仍是没有什么血色。微闭着双眼听着大夫的叮嘱,却自始至终只是沉默。
伸手慢慢地按在右侧腰间,疼痛随之散漫开来。五指缓缓上移,抚上右胸那一处跟随自己太久的旧伤。不知为何,腰腹间的疼痛,似是也随着自己五指的移动蔓延到了右胸。
这些年来,那亲手洞穿自己右胸的那一刀并未真正地退出自己生命而痊愈。实则每逢天气寒凉的时候,右胸口便会有些隐隐作动,然而这种疼痛分明存在,却又不着痕迹,仿佛早已融入自己骨血之中,无法轻易地分离开来。
时日久了,便也已然习惯。
可是今日,右胸口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,只觉得用力呼吸之下,竟也会连带起几分隐约的疼痛。
一个念头忽然闪过:莫非是前日收的那新伤,竟再度牵动着旧伤复发了?
五指不动声色地在按住那旧伤疤,面上却仍是平静如常。
而面前的大夫仍是滔滔不绝地叮嘱着休养事宜,慕容冲此时方才侧耳细听,半晌之后打断道:“孤何时能重回战场?”
那大夫闻言笑了起来,道:“陛下这伤……十日之后方才能下床走动,若要尽数痊愈,只怕需得半载的时日。至于上战场……一时半会儿万不可心急。”
慕容冲听出他话中之意,只是默然颔首。实则这伤有多深重,他自己心里亦是明白。只是……摇头轻笑了一声,只对大夫道了声“有劳了”,便将人辞退出去。
大夫推门而出。一直候在外面的韩延引着他从后门离去之后,片刻之后推开门走进了房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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