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胤禵没有再接话。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巷里,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,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敲鼓。远处,雍郡王府的灯火隐隐约约,透过几重院落,像一团朦朦胧胧的火光。那火光里,有人在喝酒,有人在议事,有人在算计。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他们算计的那个人,也在算计他们。
夜色渐浓,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胤禛在那天接见了年羹尧以后,心里的那根弦不但没有松下来,反而绷得更紧了。他坐在书房里,翻来覆去地想,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任伯安——这个人他知道,刑部的小官,品级不高,可手眼通天。更重要的是,他是胤禟的人。八爷党在江南的生意、在刑部的关系,好多都是通过任伯安在跑。一个胤禟的人,怎么会写出“百官行述”这种东西?这不是拿捏主子吗?任伯安凭什么?他难道不知道,这种东西一旦被人发现,他第一个死?
胤禛放下手里的茶盏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不对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这里面有诈。”
是的,在反复碰壁之后,胤禛居然会用逻辑思考问题了。追欠款,他以为自己是在当“孤臣”,结果是去当“来俊臣”;查刑部,他以为自己是在替皇阿玛分忧,结果被人告了“窥探帐篷”;复立监国,他以为自己离那把椅子不远了,结果皇阿玛临走前说的是“太子愚钝,你担待着点”——不是“你替太子”,是“你给他当帮手”。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掉进了什么坑里,可又说不清坑在哪里。
他站起身,在书房里踱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叫来苏培盛:“去,把高福叫来。”
高福来了,跪在地上,一脸讨好:“四爷,您有什么吩咐?”
胤禛没有看他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:“你在茶楼听见的那个事——百官行述,你后来又打听到什么了?”
高福愣了一下,挠了挠头:“回四爷,奴才……奴才后来没敢再去打听。怕打草惊蛇。”
胤禛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冷得像冰。高福赶紧低下头,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。
“没用。”胤禛的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,“再去打听。别去茶楼,换地方。找那些在刑部当差的下人,找那些在江南跑买卖的商人,找那些和任伯安有来往的人。别让人知道你是谁,别让人知道是哪府的人在打听。听见没有?”
高福连连磕头:“嗻,嗻,奴才明白。”
“等等。”胤禛叫住他,从抽屉里摸出一张银票,递过去,“拿着。该花的花,别心疼银子。”
高福双手接过,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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