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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河底下封增银屋里鲁仁姝还没开始煮饭,屋里就她一个人,吃早吃晚并不紧要。她在屋檐下太阳晒不到的阴影里剥苞谷喂鸡,鱼塘对面封进和封济两项房子房门紧闭,封进的牲口在坝子和坎底下菜地里咯咯叫着飞来飞去,大狗一时瘫睡在大门口,一时跳起来将母鸡追得满坝子跑。
鲁仁姝望一阵,又把目光仔细盯准封济的房子,许芳华到三江医院照顾老大去了,少则三五天里那门必然是不会开关的。只是封进屋里还有个老头子,封增勤还在里头蹲着,不晓得这时候人在里面做什么。也不见有炊烟和声气,除了昨天上午公安来敲半天门,硬性把门砸开将他从里头拽出来问了话外,至今,屋里屋外始终见不到他的身影。
虽说砍人的是封侑,封进还是给逮进去拘留了,听封增银回来的话,拘留三天,罚款两百
两个媳妇回娘家,弟兄三个一个不知所踪一个拘留一个躺医院,三项房子人去楼空。可惜封佑打暑假工去了,这么大的新闻不能亲自说与他听。
她撒了苞谷子在地坝里,转身进屋把苞谷核扔灶房点火,正舀水,忽然听到房圈里有声响。还道听岔了,那声音却越来越明显,断断续续的,像开柜子拿塑料膜袋子里的米花糖吃的声音,公安们千叮咛万嘱咐的小心提防封乃幺的警告犹在耳边,登时骇得一动不动。可旁人说的杀人犯到底是眼前望着长大的孩子,她壮了壮胆子,又听那声音窸窸窣窣响一阵,关了柜子盖,脚步声却径直从堂屋走到灶房里,封增银走进来道:“还没煮饭吗?”
吓得她连抖好几个摆子,好一阵才平复下来:“......我说你赶场还有阵儿才转来呢,打主意吃早上的剩饭的,哎把我吓得,是听到声音,我将还在门口,我说没看到人欸,我以为是乃幺呢。”
“他没得恁大的胆子,公安局那两个警察现在还在树林里藏着的他就敢出来了?”封增银又背着手转身出门去,他因为那天斗殴打破了头,这两天帽子也不能戴了,头上花白稀松的头发随着走路晃动。
“你走哪里去嘛,那我就下面吧,你吃面吃饭,你吃饭我就把那口饭留给你吃,冷菜也有。”鲁仁姝追他到堂屋里来,见他在椅子里坐下来摇扇子,又帮着倒茶给他,嘴上打听:“啷个说嘛,老大严重不?封俊的娃生了没有?”
“那些事我问哪个!”封增银嚷她两句,并不接茶,坐在椅子里拽边上洗脸架上的毛巾揩汗:“再砍深点就送到余明莲那里去了你说严重不严重嘛!没得钱,谈来谈去还是谈钱,没得医药费,喊老二乃幺拿医药费。两个堂客都转娘家去了他到哪里能要到医药费啊,一个人都不晓得在哪里一个拘留起来的,梅英还要找她要医药费欸。不是她许芳华怂恿老大几弟兄得会打起来?一哈都捡得的!活该!”
“那啷个整呢,他屋里又没有啷个钱,去年还喊你借钱给封俊买房子,没得钱又啷个整嘛。”鲁仁姝灶房堂屋来回走,先炒饭热菜,下锅煮面:“喊二哥走石岩他又不去,在屋里还不晓得有吃的没有,也没见他出来办菜。”
“饿死了该着!”封增银望着对面两项房子恨道:“我晓得啷个整呐,我又没得钱!我还不晓得找哪个都医药费呢!”
鲁仁姝有心要问周清芳封增林,上午到下面去看他屋门紧闭,不知赶场还是走人户去了,可封增银的脸难看得很,她讪讪的笑一阵,又转回灶房做饭去。
下午一点不到,封增银气咻咻背着手从鱼塘走过来,走到鱼塘中间时身后还是大片大片刺眼灿烂的光芒,前面却阴沉得像不久就要大雨将至。他从鱼塘径直走到田坎来,从封济房子边上的竹林上来,坝子的狗忽然昏了头一样猛冲上来狂吠,直把他吓得魂不附体。他先哆嗦着往前紧走两步,气恨不已,又捡竹林边的棍子来打,边打边骂:“你格老子认不到人!乱咬乱咬,屋门口的人你都认不到,嘴巴子痒,听不懂人话你个龟孙子!胆癫的,硬是不长眼睛你,屋里的人你都认不到,打死你个狗日的!”
狗子叫他撵的满坝子菜地鱼塘乱跑,连带牲口也遭了秧,封增银反而发狠,无论狗还是牲口,一直从老大坝子追到后面菜地,追到环边竹林,直撵到上面往王祥开那里去的小路上,一人一狗远远的站着,望着,皆又惊又惧,又气又恨。
“不要遭老子逮着!”捡了坨石头把它扔得无影无踪,骂骂咧咧跨上老二坝子来,一见那被公安卸了一扇的门,和门里老鼠一样不见光的人,心头更火冒三丈。哐啷推了门进去,堂屋里一片静悄悄的死态,右边放柴火和关牲口的灰屋里也没人,左边封济夫妻睡着的房屋却房门紧闭,必然是在里面的,因朝里面骂:“还不出来等死了我把你抬出来吗!”
像什么零食袋子落到地上响了一声,又沉寂下去。
封增银气急败坏,抽过门后面的扁担哐哐砸门,连砸几下而毫无反应,全身的血都涌到脑子里来:“我去把你妈老汉的骨头挖出来请你!喊他们来请你,他们才请得动!”
封增勤在门里悠然的嘤嘤:“妈老汉来没得用,没得哪个请得动,我的房子,这辈子都莫想把我哄出去,不可能。”
“你的房子,你的龟孙子!”封增银哼两声:“你的龟儿在医院马上要断气了,你就在屋里守着吧,哪儿都不要走,哪个喊都不要出来,就让他几弟兄几妯娌争。把一哈都弄死整死,整死了你好多几项房子,二天几个的房子都是你的!”
“那些的我又不要,我只要我个人的房子......他们是他们的事,一辈不管二辈事,随他们啷个搞,打也好杀也好,个人的意愿,拦是拦不住的,随他们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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