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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氏这才道:“你们老爷前些日子同我说了,说孟姨娘她从前小产过伤了身子不能再生,如今年纪渐渐大了,膝下没有孩子也怪凄凉的,所以想把云娘交给她养,左右还在家里,你也见得着。我先同你说一声,你也好有个准备,将云娘的东西归置归置,到时也免得手忙脚乱。”
余姨娘早不得谢逢春喜欢,前头几胎也没保住,如今把云娘只看得如同眼珠子一般。若是要抱在马氏跟前养,她倒也乐意,庶女养在嫡母跟,日后说起也体面些,可要养在旁的妾室名下,可凭什么!一样都是姨娘,哪个比哪个有脸了,都是小老婆罢了。
眼见着余姨娘的脸色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,而后一片赤涨,杏眼中闪着光,也不知是心疼云娘还是气恨孟氏。马氏这才觉得一口气出来了些,脸上笑得愈发和蔼了,又道:“孟姨娘是个乖觉的,云娘有她照应,不独不会吃苦头,还多个人疼她,你也不要舍不得。说起来,你们老爷实在是个念旧情的。”言毕,这才挥手令余姨娘退出去。
余姨娘到得门外,只觉得牙齿咯咯做响,恍恍惚惚地走在路上,去到哪里,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儿统共记不清了,直到走到孟姨娘门前时才惊觉,一时也不知道是进去找孟氏这个狐媚子算账,还是折回去抱着女儿一场。正踌躇间,就听得房内孟姨娘道:“你们把左耳房收拾出来,我记得你们三姑娘从前用过的小褥子还在呢,找出来瞧瞧,要是好好的,就铺上。”
要收拾屋子,铺上小褥子小被子,这不就是准备了给云娘住了?!这贱人从前暗算自己不成,这会子又来抢孩子!余姨娘两处恨并作一处,也顾不得什么,两步三步冲上台阶,将门帘子用力一掀,就见孟姨娘闲闲地坐在玫瑰椅上,听见声响,缓缓转过脸来。
第27章殒命
昔日在庄子上时余姨娘也自恃貌美,不负桃花之名,待得进了谢宅才知一山尚比一山高,眼前这位孟氏,出身虽然不堪,却是杏眼桃腮,柳腰莲步,实实在在的好颜色,这会子已是三十来岁的人了,依旧神态风流,目下无尘。
孟姨娘撇见余姨娘,也不起身,只脸上懒洋洋一笑:“妹妹怎么这会子来了?不用照看四姑娘吗?”她不过信口一句,不料正是戳中了余姨娘痛处。余姨娘只觉得耳边似炸响了惊雷一般,什么也想不到了,脚下迈步进去走到孟姨娘身前,微弯下腰,涂着口脂的嘴唇缓缓翕动:“你个臭表子,叫人操烂的贱人,自己女儿保不住,就来抢我的女儿,你就不怕老天打个雷劈死你这个黑心烂肚肠的贱货吗?”
孟姨娘再想不着余姨娘好端端地会发起疯来,且满口污言秽语戳着自己痛处,顿时又气又羞,脸上红赤,霍然站起身来,骂道:“你个疯婆子,吃错了什么药到我这里发癫,哪个抢你女儿了!我自有我的孩子,你那个病秧子,送我我也不要!”
余姨娘对孟姨娘早是新仇旧恨,一听孟姨娘说云娘是病秧子,哪里还耐得住,几处恨并成了一处,再也顾不得什么,扑上身去就要打,口中还骂道:“我把你这个生不出蛋的老货!鬼知道你是不是从前烂事太多,遭了报应!活该!”孟姨娘哪里是吃亏不还手的,看着余姨娘打过来,抬手将余姨娘抽过来的手挡住,反手抽在余姨娘脸上,只骂道:“你失心疯了!”
如今余姨娘满脑子的“这个贱人要抢我的云娘”,脸上教孟姨娘打了掌,疯性更足些,低了头就往孟姨娘怀里撞,又哭又骂:“你叫太太抢走了三姑娘不敢出声,就拿我做筏,要抢我的云娘,我要叫你如意,我也不活了。”头上的钗环乱坠。
孟姨娘年纪虽比余姨娘大些,无如她是叫谢逢春宠着的,吃用比之马氏也不差什么,身子倒是比余姨娘更强健些,只是余姨娘发疯一般,一时也抵挡不开。偏她房中的彩霞是马氏安下的眼线,彩云又是个怯弱性子,余姨娘是孤身来的,竟连个拉架的也没有。正手忙脚乱之际,就觉着手腕处剧痛,孟姨娘用双手去余姨娘的头,好不叫她撞进来,忙乱见一只手掌就送到了余姨娘口边,余姨娘是发疯的人,竟是张口将孟姨娘的手掌咬住,森森白牙都切进了肉中,沁出血丝来。
孟姨娘急痛之下,用足了力气死命将余姨娘向后一推,余姨娘是外强中干的身子,闹了这一回也有些力有不逮,恰恰张开嘴,叫孟姨娘这么一推,脚下站不稳,蹬蹬蹬退了几步,就撞在墙边的多宝阁上。
也实在的不巧,多宝阁最上头,正放着一只仿周的三足青铜鼐,叫余姨娘那么一撞,青铜鼐晃得几晃,掉了下来,正砸在余姨娘头上,顿时溅出血来,余姨娘身子晃得几晃,摇摇倒在了地上。
这变故一出,彩霞,彩云都惊得呆住了,片刻之后才惊叫起来。孟姨娘也呆了呆,倒是很快就回过神来,喝道:“叫什么叫!去请老爷和太太来!”
彩霞同彩云虽然是丫头,也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事,一时哪里回得过神来,哪里听得到孟姨娘的吩咐,直到孟姨娘砸了只花瓶,才叫他们回过神来。彩霞自然是奔去了回马氏,彩云却是往前头去找谢逢春了。
孟姨娘看着两个丫头去远了,对地上的余姨娘一眼也不瞧,回身走到妆台边,对着菱花镜抿了抿撕打时松散的头发,补了些口脂官粉,仔细打量了回,又将原本的淡金色珍珠耳坠子取下,又从妆奁里翻出一对银鎏金镶珊瑚的耳坠子换上,又顾影自怜了会,忽然一笑道:“你也算熬出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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