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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连戎川知道,他的长清在愧疚,所以想用这样的方式,弥补他。
而他必须接受。只有接受,他的长清才会心安地离开。
林壑敛暝色,云霞收夕霏。
暮色深沉,赫连戎川登上山顶至高处,向下遥遥望去。果然,在蜿蜒如银带般的山道间,他看见两个纵马疾行的身影。
“殿下?”九金忐忑地看着赫连戎川的脸色:“现在要拦,或许还来得及……?”
只要一声令下,山脚的守卫便会倾巢而出。
赫连戎川却一言不发,半晌,只默默取出一支素朴的竹萧,竖在唇边。空灵悠长的箫音,便如长着长羽的青鸟般,顺着秋暮的凉风展翅一飞,掠过阵阵松涛,穿过溪流花海,在山间盘旋,回荡……
山林间,晏长清突然勒紧了缰绳,停住了脚步。
萧声。是赫连戎川的萧声。
伴随着萧声,远方林道旁挂着的大红灯笼却一盏一盏亮了起来。暖融融的红光,将黑梭梭的山路照亮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?”何离惊讶极了,这大红灯笼必然是下人们点亮的。既然有下人,怎么却没人拦他们?这些东云人什么意思?
“晏将军,这该不会是他们的暗号,要派人拦咱们?”
晏长清不答,只愣愣地看着这些红彤彤的灯笼,听着耳畔悠扬而熟悉的箫音。
半晌,才回何离道:
“他不会。”
当然不会。
曾几何时,茫茫大漠,连星辰都吝啬出现的黑暗,和无边的苦寒中,正是这萧声唤回了他晏长清残存的生的意志。
沙漠里,那人将他紧紧搂在怀里,虽烈焰灼背,干渴难耐,却仍忍着苦痛,用自己的血喂他。
怕他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,就用箫吹曲子给他听。
《雁归》。
正是这首《雁归》。
愿君心如雁,岁岁盼归时。
原来,赫连戎川都知道。
似有一股热流在心中百般流转,或激荡,或潺潺,或热烈,或温柔,盈盈绕绕,寻不着出处,却将他的心扉都暖热了,热的发烫,几乎要流下泪来
晏长清仰头轻轻叹了一口气,道:
“走吧。”
他是喜欢自由逍遥,他是喜欢赫连戎川。他是舍不得。
但是,他生来肩负的就是一国的江山社稷,这是他的责任。
责任,无关喜欢或者不喜欢。
即使明知前路艰险,步步如高空走锁,稍有不慎,便是万箭穿心,但他仍要咬紧牙关走下去。
即使明知那人会心痛,即使明知自己心中万般不舍,但是他依旧要做出这样的选择。
夜幕终于降临,萧声渐远,那一抹倔强的身影也终于消失在黑暗中。
赫连戎川轻轻展开一直攥在手心的字条。铁划银钩的瘦金体,漂亮而风骨朗硬,正如写字的那个人。
纸上虽只有四字,但每一个字都深深嵌进了赫连戎川的心底。
定有归期。
他说,定有归期。
夜色中,赫连戎川攥着字条,淡淡地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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