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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明显惊了一下,但随即就平静了下来,静静坐在她身边,一直不说话。
她的泪水收住了,轻轻的呼吸,也不出声,静静感受与他在暗夜里静坐的安宁。如果四年前她没有主动提出离婚,他是不是打算继续若无其事维系那段沾有污点的婚姻?反正一切选择权在她,她要过就过,过不下去拉倒,他只是冷眼旁观。她离了,他便娶叶细细。她走了,他便选了叶细细。总之她可有可无。
想到此,她的心头陡然又是一酸,坐在身边成了如坐针毡。于是她爬起身,想快速的钻出去离开这个地方,但在黑暗里,他却准确无误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,紧紧握着。
她回过头,蹙眉望着暗夜里的他。他便又把她的手放了,坐在原地不说话,一双泛着幽光的眸子紧紧攫住她。她钻出去他没有再阻止,直到她走出林子,他也没有走出来。
而这个时候,他的妻子出来寻他了,大声喊着:“宸,你在哪里?怎么我一转身,你就不见了,别玩了,奕奕等着我们散步完回去哄他睡觉呢。”她朝这边小跑过来,见出现的人是如雪,诧异的朝她身后望了望,狭长的狐媚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和不放心,“是你啊,廷轩没陪你出来么?”
如雪没有理她,与她侧身而过,走回了敖宅的二楼。这个时候,廷轩刚洗完澡坐在厅里等她,“出去走了走,心情好些了吗?”他也抽起了烟,眉宇轻轻拢着,有了心思。
“好多了,我去洗澡。”她转身走进浴室里。
廷轩穿着睡袍跟过来,见她将一肩乌润长发拨下准备单独洗发,便让她坐在凳子上,低下头,自己则给她淋水,轻柔的揉发顶耳后,冲洗泡沫,道:“韩峻熙前几天给我来信了,要求见面,你要一起去么?”
峻熙?她诧异抬起头,白嫩脸庞被热水熏的一片嫣红,墨玉般的眸子眼波盈动,黑发濡湿,水珠顺着鬓角滑下来,晶莹剔透。四年前峻熙远走日本的时候,一直以为她和敖宸会永远这么美美满满的过下去,谁知他一走,她和敖宸也散了。这四年她一直没有他的消息,直到她现在回国,他才出现。
“什么时候见?”
“明天。”廷轩用干毛巾给她把湿发包起来,站在镜子前细细的揉搓,蓝眸盯着镜子里的她,“他这次来顺便参加我们的婚礼。”
擦完头发,他没有让她淋澡,带她走到卧室,两人共卧他们的新床。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,眼眸望着正前方,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依旧漾在里面,“如雪,我是自愿娶你的,所以不希望再听到你说配不配的话。在我眼中,你是最特别的女人,很迷人。”
她长睫低垂,把他的大掌放在自己身上,身子缓缓躺下去,再抬起柔情似水的双眸,说道:“廷轩,我想成为你的人,就现在。”这一句低语是邀请,本该是让人欣喜的,却让廷轩眸中担忧更甚。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,给她把被子盖上了,捂的严严实实的,“等我们结婚那一天吧,我会给你一个最美好的新婚夜。”
他关灯,把她搂在怀里,相拥而眠,坚决不碰她。
第二天一早,佣人请她下楼用早点,她没有下楼,让佣人给她把早点端上来。现在的情形,似乎是回到了四年前,但实则一切都变了。
四年前她是赌气结婚,但现在,她是以裴家大小姐的身份自愿嫁给廷轩,是敖家老太太的外孙媳妇,隔了一层,不会再把自己融入这个家。婆婆不肯担负啸啸的抚养费,那她自己担,而且还会带来一笔丰厚的嫁妆,不落人闲话。
在这个家里,她只要廷轩,廷轩爱她她就嫁,啸啸只认廷轩做爸爸。
“如雪,起床没?”廷轩打来电话,低低笑着,将话筒递给啸啸:“啸,给妈咪说早安!”
“妈咪,这几天你去哪了?爹哋说要带啸啸去见一个叔叔。”
“啸乖,妈咪马上过来接你。”她在电话里亲了下儿子,脸蛋上立即有了笑容,三两下换好衣服,挎起包哒哒往楼下走。一楼饭厅,一桌子人正围坐吃早餐,见她下楼了,敖雪莲喊住她:“昨天那套家具的费用我算过了,不加老太太那套按摩椅,一共是……”
她走过来,从包里取出支票簿,刷刷几笔,撕下丢过来:“我给你一个整数,不用找零了。”
“那以后的费用我可都要算的清清楚楚了!”敖雪莲也不含糊,大大方方收下支票,瞟一眼对面正用餐的敖宸一家三口,清清嗓子道:“小姑姑也不是贪财,数亿几百万的谁没有,谁在乎这几个小钱,关键是咱廷轩不能让人戴绿帽子……”
“雪莲,你是长着屁股,没地方挨打!非要没事挑事!”老太太睁开眼睛,厉声呵斥女儿,声音哑哑的,很是吃力,但吐字很清晰,“跟儿媳妇争这些,也不怕人笑话。”
“有什么好笑话的,我是就事论事,有理说理,又不是颠倒是非!若我现在不争取,以后就迟了!”
如雪不与她们掺和,走到门口换鞋,匆匆走出去。
“如雪,你的包包!”叶细细牵着儿子从后面走出来,将她刚才换鞋时,忘在鞋柜上的斜挎包给她递过来,笑意盈盈,“啸啸在哪个学校上学?不如让他跟奕奕一同上‘圣爵’吧,是名校,一条龙读下来的,直到考大学。”
如雪接过包包,瞟一眼站在他们母子身后的敖宸,对叶细细刻意的友好感到不可思议。叶细细这女人好像忘了自己是小三上位,专抢人家丈夫的,竟能面不改色的在她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以正室姿态对她这个前妻‘不计前嫌’!
当年这女人不是在众人面前要死要活,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么?生了儿子,就变了个人?连脸皮都不要了?不知道‘丑’字怎么写?
还有曾经那么疼她爱她的奶奶,在有了小敖奕这个重孙后,对她和啸啸四年后的出现,也仅是淡淡的一眼。铠泽说这是人走茶凉,她却说这是人情薄凉,薄如纸!
她冷冷盯着叶细细没有破绽的笑脸,轻扯唇角笑了声,转身就走。她没有将自己的车开过来,只有出去打车,再一次感受到没有廷轩在身边,她在敖家的孤立无助,此刻的她犹如茫茫大海漂浮的浮标,不是真的浮标,而是漂浮。
前任公公敖世政再次追过来,对司机吩咐道:“先送表少奶奶去公司,再送小少爷上学!”
小敖奕一手抓着叶细细的手,一条小胖腿跨在车上哭闹着不肯下来:“我不要,我不要,爷爷,这是我的专属校车,谁都不准坐!只有太奶奶、爷爷奶奶、爸爸妈妈可以坐!妈妈你上来,我们一起去学校,不然要迟到了!”
“敖奕,下车来!让司机先送阿姨去公司,爸爸送你去学校!”敖宸沉下脸。
“我就不!”
一时之间,大门口热闹起来,净是孩子趴在车上的哭闹声。
如雪在风中扭过头,朝前走了几步,拦了一辆车就直奔廷轩在电话里所说的见面地方。不送也罢,从四年前离开这个敖家,她就没想过会再是敖家的人。她曾经,只是敖家的一个生孩子工具,是没有尊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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