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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93章 营中隐忧(第1页)

吴融今日的“劫后余生”,或许还有其他内情,这场伏击,他未必不是参与者、推动者。

论个人武力、领兵打仗的本事,吴家兄弟俩在段晓棠面前都是垃圾,甚至吴融的个人武力,还要略逊于吴愔一筹。

这样一个看似“无能”的人,“一无所知”地踏入吴愔设下的伏击圈,靠着自己的王府卫队,和少数不曾倒戈的玄武门守军,硬生生撑到了北衙和右武卫赶来支援,最后成功将吴愔钉死在了谋反作乱、屠戮兄弟的耻辱柱上。

范成达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再多说什么,随即转身,不动声色地和其他几位相熟的高阶武将汇合,谈笑风生,仿佛方才他只是恰巧和吕元正、段晓棠走在一处。

吕元正终于捡起了自己作为右武卫大将军的本职工作,对段晓棠吩咐道:“段二,此次玄武门平乱,战事的始末、经过、细节,全部书写成文,整理成册,以备查验。”

甚至这都是不是准备,而是一定会被查验,不仅是朝中的宰执大臣,还有远征在外的吴杲本人,容不得丁点疏忽。

段晓棠点了点头,应了一声:“末将遵令!”

她心中冷不丁地生出一个念头,算算脚程,吴杲率领大军东征,如今应该刚过黄河不久,若是得知长安发生内乱,他会不会怒不可遏,当即调头,轻骑返回长安,亲自教训不孝子?

百官陆续朝宫门外走去,阳光照在汉白玉阶上,明亮得刺眼,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

朝会结束,右武卫大军,浩浩荡荡地返回了军营。

底层的军士们,历经一场浴血奋战,成功平定叛乱、擒获逆贼,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,此刻得以卸下一身戎装,放松下来。

营中随处可见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军士,或是擦拭兵刃,或是包扎伤口,或是低声交谈着战场上的见闻,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,也带着几分平乱立功的自豪。

与底层军士的放松不同,到了将官一级,尤其是将领层面,却是人人面有忧色,眉宇间满是凝重,没有半分平乱后的喜悦。

帅帐之内,孙安丰支起了一张宽大的桌案,桌上铺着麻纸、摆着笔墨,他端坐于桌案之后,神色严肃,认真地听着与叛军短兵相接的将官们,一点点回忆、叙述着战场之上的每一个细节。

小到叛军的阵型、兵器,大到双方厮杀的路线、兵力调动,哪怕是一丝细微的异常,都要仔细诉说,不得有半分遗漏。

他要将这些细节,全部整理清楚,融入战报之中,既是为了备查,也是为了查清那些隐藏在战场背后的猫腻。

范成明去外面转了一圈,回来之后,径直走到帅帐的角落里,找了个位置坐下,阴阳怪气地开口说道:“都道右武卫战力超群,天下无敌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,不过区区一场叛乱,竟然被我们轻而易举就压下去了。”

段晓棠安置完营中的伤员,又仔细叮嘱了卫生员好生照料,才返回帅帐。

自从上次富贵表演了一回信仰之跃,她一改往日的懒散模样,无论坐立,都变得端端正正。

只是没人知道,这份难得的规矩,能保持多久,说不定哪天,又打回原形了。

她听见这说法,抬眸看向范成明,忽然开口问道:“范二,朝廷直属的军队,正常情况下,正常的战力,该当如何?”

范成明当即坐直了身子,“你不清楚吗?”

段晓棠语气认真,没有半分玩笑之意:“我当他们是队友,从没当过对手。”

两个截然不同的评价维度,不能混为一谈。

吕元正难得侧目,果然如此,人,尤其是段晓棠,总是在不经意间的“栽跟头”。

因为战绩太过耀眼,以至于所有人都忽略了,段晓棠这些年,压根没打过几场仗,少有见识过敌人的“多样性”。

吕元正不经意提及一个被忽略已久的词汇,“左屯卫。”

段晓棠嘴角抽了抽,极力克制住翻上司白眼的冲动,“大将军,别人不清楚,你还不清楚吗?我就出人出力挖了个坑,论功劳,还没有躲背后射箭的庄三高。”

忽然被点名的庄旭,没有半点居功的模样,“那一战,段二的功劳,不在杀敌,而在于提供了大断头阵的灵感。”

吕元正轻咳两声,语气严肃,对着众人吩咐道:“好了,这事,你们私下说说也就罢了,别往外传。”

右武卫的笑话层出不穷,常听常新,这已经不是最没下限的了,但把友军当做假想敌,传出去,难免会生出不必要的揣测。

大吴可不兴演习那一套。

吕元正想起段晓棠先前所言,即便她不曾将北衙和皇城守军当做假想敌,不曾刻意评估过他们的战力,但她常年领兵,眼光毒辣,作为友军的实力评估,总不会差到哪儿去。

鉴于此次玄武门之乱,实在太过重大,牵扯甚广,不仅涉及两位亲王,还牵扯到南北衙军队,甚至可能牵扯到更多的朝中势力,吕元正最终决定,仿照当年陈仓之战的旧例,写一份实事求是,却又极其干巴,没有任何多余修饰的战报。

至于朝堂诸多势力私底下,如何揣测、撕扯,就不关站在大义之上的右武卫的事了。

正待右武卫诸将,绞尽脑汁、搜肠刮肚,拼凑着这份极其干巴、毫无文采的战报,帅帐之外,忽然传来军士的通报声,“报大将军,宫中内侍奉皇后娘娘懿旨,犒赏右武卫将士,送来大量的酒肉、绢帛!”

通常而言,后宫不得干政,更何况军务,但今天不是特殊情况吗?

吕元正神色平静,对着帐外吩咐道:“传本将军令,将士们出营接旨,叩谢皇后娘娘恩典!”

段晓棠不由得扭头,看了一眼埋头苦写战报的孙安丰,朱琼华尚且还能耍耍小性子,萧娥英却半点不能行差踏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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