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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乡野田间,油菜花是最常见的花,住在齐束镇的人们祖祖辈辈看着这些花,并不认为它们有多美,直到外地游客一年多过一年,大家才发现可以利用这早看倦的花营生。
镇里的农家乐就是为观赏油菜花的客人而建的,但因为缺乏统一的管理,加上油菜花花期很短,客人们看过就走,不会长期驻留,所以农家乐的条件参差不齐,一些还说得过去,一些只是在自家院子里搭了几间客房。
施厘淼落脚的“村情”农家乐位于齐束镇西角上,虽然位置有些偏,硬件设施却是最好的——老板是镇里的“大户”,最早发现商机的精明人,靠着改修自家小楼建的农家乐赚了一笔钱,去年低价买下一块地,盖起北欧风格的“村情”。
施厘淼会选择“村情”,这着实在柳至秦的意料之中。
命案的消息正是从齐束镇传出,相对西羚市,齐束镇气氛更加紧窒。
柳至秦和海梓一到“村情”,老板罗久就迎上来。他脖子上戴着空心金链子,三根手指套着宝石戒指,虚胖,虽然用力扯着嘴角,但看上去内心非常不踏实。
“他们已经来过我这里了,我,我才知道那事儿。”罗久不自觉地掐着自己的手,“我只是个做旅馆生意的,实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!”
罗久口中的“他们”指的自然是民警,“那事儿”则是命案。昨天民警和西羚市的刑警在整个齐束镇做了初步排查,得到的线索却并不多。
海梓在农家乐的大堂里走来走去,观察那些附庸风雅的廉价装饰品,柳至秦直视罗久的眼睛,待对方缓了两口气才道:“你不要急,被害人是在入住你家旅馆之后出的事,但这并不意味着,她的死与你们有直接联系。我今天来,是做例行问询,希望你能配合调查。”
“一定,一定!”罗久点头如捣蒜,“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,绝对不敢隐瞒!”
柳至秦右手搭在桌上,让自己显得放松也是为了让罗久放松,“你最后一次见到施厘淼是什么时候?”
“4月10号,就是10号。她还跟我打了招呼。”仿佛为了使自己的话更加可信,罗久一边说,一边急急忙忙调监控,“你看,这是我当时和她说话的录像。”
柳至秦看过这段录像,也知道这是施厘淼最后一次出现在“村情”,向罗久提问是为了做一个确定。
“你们似乎很熟?”柳至秦的眼神并不锐利,甚至有一丝散漫,但无端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压迫,令被问询的人不至于慌张,却又不敢说谎。
罗久一对上他的视线,马上咽下一口唾沫,“熟不至于,昨天之前,我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,她,她的名字太复杂了。”
柳至秦:“但对她这个人印象很深?”
罗久局促地嘿嘿两声,那笑容有些猥琐,“美女嘛,打扮得又和我们这儿的女的不一样,说的是普通话,大城市来的人,我没忍住多,多看了几眼。”
柳至秦了然。
外表出众的人总是容易受到更多关注,罗久有妻儿,四十来岁,但仍忍不住观察入住自家农家乐的气质美女。
柳至秦不说话,且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的时候,浑身透着神秘莫测的冷,段数不够的人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
这种气场让他多了一层威严,哪怕他只是在思考今天晚上给花崇烧个什么菜,坐在他对面的人也会误认为他看穿了自己,且正谋划一场逻辑严密的审问。
罗久冷汗都出来了,为自己辩解道:“我对她没有别的意思啊,你千万别觉得是我怎么了她。‘村情’是我新开的店,最近我都守在这边,人手不够,我是既当老板,又当服务员,和她多说了几句话,这,这也很正常吧?”
柳至秦没接他的问题,却问:“既然你与施厘淼交流频繁,对她也多有关注,那么如果我是你,在她失踪之后,我会察觉到。”
罗久脸上的纹路渗着汗和油,每当他面部肌肉抖动,油光就跟着晃动。
“不是啊!”他语速加快,“我根本不知道她失踪了!”
“嗯?”柳至秦食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下,“她10号下午2点32分离开,行李留在房间里,只带着一个背包,此后一直没有回来,你会不知道她失踪?”
“她一来就缴了一个月的房钱,说是来休假,油菜花开多久,她就在齐束镇待多久。”罗久说:“钱到位了,我去管客人的行踪干什么?而且她给我们交待过,不要动她房间的东西,还说想去别的农家乐体验一下。”
柳至秦眼梢抬起,“所以施厘淼10号离开后,你认为她住在其他旅馆?”
“肯定啊,要么去其他农家乐,要么坐车去市里。这我都管不住,也不方便去打听。”说到这里,罗久突然有了底气,“不然我成什么了?街坊邻居不说我闲话吗?”
这番解释在情理之中,罗久以为施厘淼投宿别家,而施厘淼却在此后不久香消玉殒。
柳至秦问:“你和施厘淼聊些什么?”
罗久擦了把脸,“就瞎聊,她说她在首都当导演,我就说呢,她那气质一看就不一般,原来是个导演。”
海梓参观完了,小声自语:“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导演。”
柳至秦又问:“她说这话时,是什么语气?”
“语气?”
“比方说,是不得不提到,提到之后立即转移话题,还是主动引导你问及,然后很开心地讲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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